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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初歇,檐角冰凌垂成剔透的帘,映着窗内一盏孤灯。案头的旧笺上,墨迹早已干涸,却仍留着去年冬夜未写完的半阙词——“梅影横窗瘦,雪声落砚寒”。此刻重读,指尖划过纸面的褶皱,恍若触到了时光的肌理。
推开窗,寒气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峦隐在雾霭中,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想起年少时总嫌冬雪冷寂,如今却偏爱这“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苍茫。楼下的老梅树裹着银霜,枝头几点殷红倔强地探出来,倒让我想起故乡院里那株同岁的梅。那年雪夜,祖父披着蓑衣为它培土,呵着白气说:“雪压得越重,开春的花越艳。”那时不懂,只觉得他的皱纹比梅枝还弯;如今懂了,却再无人共赏这雪夜梅香。
案头的青瓷瓶里,插着前日折的蜡梅,香气清冽如旧。忽然想起《漱玉词》里“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原来伤感从不是凭空而来,它是落在记忆里的雪,一层层覆盖,又在某个瞬间悄然融化,露出底下藏着的温热。就像此刻,听着雪粒敲窗的轻响,竟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也是这样的冷,也是这样的静,母亲在灯下为我缝补棉衣,针脚细密如雪,线头在昏黄的光晕里晃啊晃,晃成了后来无数个冬夜里的暖。
手机里循环着《平湖秋月》,琴音泠泠,和着窗外的落雪声,倒有了几分“雪夜闭门读禁书”的闲趣。起身煮茶,水汽氤氲中,忽见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霜,便信手画了个小小的“归”字。霜花遇热即融,字迹转瞬模糊,倒像极了那些抓不住的时光——少年时总盼着远方,以为江湖在千里之外;如今才明白,所谓江湖,不过是雪夜归人案头的一盏茶,檐下的一串冰凌,和心中那片永远落着雪的故乡。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如愁。铺开素笺,笔尖蘸着墨,却不再写“伤心”二字。且将这雪夜的清寒、梅香的幽远、旧岁的温软,都揉进诗里:“雪落无声掩旧痕,梅香暗度叩柴门。灯前且煮陈年雪,慢品人间烟火温。”
毕竟,伤感是雪,会融;而记忆是梅,会在岁月里,年年生香。
偶然 2026年0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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