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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忘怀的是月色
文/林夕
细雨迷蒙的午后,天是灰的,是那种江南春雨中特有的、含着水汽的灰。雨便在这灰色的天空中一丝丝、一缕缕地抽下来,没有声响,却将天地织成了一张迷迷离离的、细密的网。我本是随意坐着,听那首《亲爱的你在哪里》,缠绵悱恻的调子,混着窗外雨丝的凉意,一丝丝地渗进心里来。于是,那一份积久的思念,便像这雨一般,无可凭依,却又无所不在地,悄然而生了。有些恍惚,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影;有些疼,是那种被极细的针尖,在心口最软处,轻轻点了一下的疼。
这思念,也许是一份无期的等待了。等待总是长的,长得让人忘了起始,也看不见尽头,就在这迷离的雨雾里,氤氲着,散不开。此刻,我倒分外地怀念起秋天来。不是眼前这潮腻的春,而是故乡清朗的秋。钱塘江边的秋,该是另一番气象了罢。江水会瘦下去一些,露出赭色的、光滑的滩涂,水流便显得急了,哗哗的,带着一股子爽利的劲儿。天空是高远的蓝,云是疏朗的。那份安恬,是踏实的,让人心定的。可以想见,古渡头的老樟树,叶子该半黄半绿了,风一过,飒飒地响,像是在讲些陈年的故事。我的寻觅,我那无凭的痴心,似乎也只有在那样开阔的、明净的秋光里,才填得成一支像样的、不那么哀戚的短歌。
这样想着,眼前的雨幕,竟仿佛化作了另一重雨幕。那是故乡小桥边的,清晨的雨。记忆的碎片,湿漉漉的,带着青石板的气味,一片片地泛上来。我曾经那自以为绚烂逼人的青春,那些曾以为能开出花、结出果的梦幻,不都无声无息地,飘落在那座弯弯的石拱桥下了么?被清晨的细雨一淋,便泅开了,化了,再也拾掇不起原来的模样。只留下一缕浅浅的思绪,像此刻窗外这无根的风,飘飘的,不知要荡到哪里去。
离开故土时,是怎样的情景呢?像一出戏,故土慷慨地将那场属于我们的、轰轰烈烈的“风花雪月”,整个儿地、沉甸甸地抛还给了我,自己却镇静得那样轻易。仿佛故土于我之间,隔着的不是万水千山,仅仅是一枝桃花的距离。春日里最寻常不过的一枝,笑盈盈的,却也是最决绝的屏障。你挥挥手,袖底带走的,不是我所预想的肝肠寸断,倒像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你带走的,是我日日仰望、夜夜向往的那一朵彩云。天从此空了,只剩下这灰蒙蒙的、无休无止的雨。
然而,到底有什么是永恒的呢?也不过是如这江南的四季,无奈地轮回着。钱塘的潮,西子的水,不也这样么?春来,苏堤上是“间株杨柳间株桃”,热闹得泼出一大匹锦绣;秋去,满湖的残荷,便只剩下嶙峋的筋骨,在西风里写着又瘦又硬的诗。流年便是这样清浅的,清清浅浅地就从指缝里淌走了,那些你以为铭心刻骨的人与事,回头看时,竟也似湖上的烟云,被风一吹,就散了形状,淡了颜色。你在我记忆里的面目,竟也渐渐模糊起来,不再鲜活,倒像一尊被时光尘封的蜡像,有着精致的轮廓,却失了温热的呼吸。
窗前的书案,已冷落许久了。早先,是有喜鹊来枝头喧哗的,那时我总会为它写下些欢悦的、或是故作愁态的诗句,心里总惦着,这清脆的鸣啭,你是否也能听见,是否也能懂得那背后一点尘世的、幼稚的悲欢?如今,我却懒散了许多,也倦了。任它啼破窗纱,我也再提不起笔。笔下的痴情太轻,载不动沉甸甸的昨日;纸上的惆怅太薄,也穿不透这厚重的、雨做的帘幕。昨天,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的了。
就这么枯坐着,看季节的步履,不慌不忙地,又向更浓、更深的绿里走去。该思念的,该忘却的,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向前的步履里,与我一一作别了。我们那场相遇,回想起来,竟带着些“惊心动魄”的意味,像钱塘江八月的大潮,猝不及防地涌来,将岸上的一切都淹没、都卷走;而别离,却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西湖的雪是难得的,天地皆白,断桥是否真的“残”了,也看不分明,只见柳枝都裹着素,沉沉地垂着。就在那样一片澄澈的、冰冷的寂静里,我们折柳赠别。古人说“柳”即“留”,可柳枝折了,人终究是走了。那场大雪,便将所有鲜亮的、温暖的痕迹,都掩埋得干干净净。
远处,不知是谁家的笛声,穿过雨幕,幽幽地飘了过来。曲调是陌生的,可那笛声的质地,却有种熟悉的、苍凉的况味,像秋夜月光下的霜。这笛声,一缕一缕,竟将我心中那一点点为你写诗的、残存的心念,也吹得愈发消瘦了,枯槁了,像一株失了水分的草。
可是,可是……当最后一丝笛韵也消散在湿重的空气里时,我忽然怔住了。没有忘怀的,竟是那柔润的月色。不是今夜的,是昨夜的。昨夜的月色,竟不知何时,从那记忆的深潭里,完整地、皎洁地浮现了出来。
那不是寻常的月色。那该是西子湖中秋的月。湖水平静得像一大块墨玉,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古镜。月亮升起来了,不是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而是完完全全地、温柔地沉在湖心里。三潭的石塔,成了最好的点缀,月光从塔孔中穿过,在水面上印出好几个晃晃的小月亮,真假难辨。整个湖,成了一张铺开的、暗蓝色的熟宣,月光是那最纯净的银粉,轻轻地、均匀地洒在上面,亮得有些恍惚,有些梦幻。苏堤成了一道朦胧的、蜿蜒的剪影,静卧在水天之间。万籁俱寂,连虫鸣也听不见一丝,只有月光流动的、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沙沙的,像蚕食着桑叶,将人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濡湿了,照亮了,抚平了。
那月色是凉的,却不寒;是亮的,却不刺目。它照见过千百年的悲欢,照见过湖上的画舫笙歌,也照见过孤山的梅妻鹤子。它那般博大,那般慈悲,将我那一点点琐屑的疼痛、无谓的等待、消瘦的诗心,全都静静地包容了进去。在那样无边的月色里,连思念也变得廓落起来,不再是一根刺心的针,倒成了一缕可以与之共徘徊的清辉了。
原来,一切的缠绵,一切的怅惘,一切的逝去与别离,都是为了将人引渡到这片刻的澄明之前。人事会代谢,往来成古今;江潮会涨落,湖山有沧桑。可总有些什么,是带不走的,比如这昨夜的,西湖的月色。它不在天上,不在水里,它就在我此刻被江南细雨浸透的心里,圆满地、安宁地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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