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之见（组诗）

赵见

1.花腔

夜暮降临时
那汉子带着酒意走上干年露天戏台
换上长袍，一张花脸，浑黑长须
唱开了京剧

唱词并不长
只是他巧于花腔，却有秋风长啸之味
再配以锣鼓声，花刀舞
听得戏台外的梧桐树都出神了

落叶不明就里
也可能成为一枚低恸的唱词
在秋歌中
在我们因喧嚣而缭乱不已的内心


2.钤

云雾团着谜一样的心绪出入山海
风来与不来，都不能解开

记忆模糊
缘于久置的闲笔，褪色的水墨
撑不起宣纸上的微茫

要从春风里醒来，再入一幅丹青
使用红日——
这枚印章，钤人世清欢和流水光阴

这是一个画家持续沦陷的清晨
我们都有可能成为清晰的画中人


3.皮相之见

灯火未能破题
黑夜里的众生多有皮相之惑
许以星光
让你在某些清醒的时刻，若有所思
所变
让一些梦适得其反
我独自去了一座被大海照应的城市
住了好久
仍没能读懂一滴水的慈悲与幸福
也看不出
暴风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一场海啸


4.侧影

光影斜射，耐心在一堵墙上驻足
为等一人来吗
被夜色掩护的道路望不见尽头

你不敢念及那个女子
她只留一面侧影，胸前有高耸的山峰
正好是夏日
一双玉臂收集的光，曾让你眩晕

她的锁骨有一口暖昧的陷阱
也曾让你深陷

而她一直没来
美丽的面容越来越模糊，似落花飞絮
月亮也不敢指认


5.虚实间

长短句交织，缚不住有想法的手脚
我们误入词语的荆棘
又退出
像一群黑客，身背着幽灵的符号

仍有月光照归途，磷火映路人
游子自远方返回
仍有夜风和溪水，一再强调的节拍
从他们口中流出来

我几乎适应了这趋之若鹜的诗句
我几乎劝服了辗转反侧的内心


6.烟熏妆

水墨江南接纳的晨光刚好刺破雾霭
桃花正开
着旗袍的女子追着花香来到潭边

她有黛眉，粉腮，纤细的腰肢
仿若画中仕女
背向着你，以潭水洗眼，以柳风梳头

你忍住不看她时
就必然会看见青瓦白墙，马头挑檐
青石路上滑行着旧时光

如果你再站上高处，远远地看
古徽州像是化了烟熏妆
2026.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