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疾（组诗）

赵见

1.黄昏

橙云偶尔会配上坐骑
闲行一会
狂奔是草原上马匹乐于做的事情
对比起来
我更趋向于在两者之间反复来回
不提与一个人的约定已有好久
他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十年前的冬天
就像石头一样走失于苍凉山水
也不提林岚暖翠
飞鸟归隐
落日是一个游子
余晖是他脚步拖曳起来的烟尘


2.问路

春水在纵横交错的沟壑间
流连忘返
那人远行，种下的脚印已在水边生根
行囊里的家乡
经过父母分拣打包
更加小了
我们欠下了太多生养的利息
还欠下一根银丝，两行浊泪
走着，走着
炊烟越来越淡了
他们眼中的雾霭越来越浓了

那么长的路，尽头在哪里
那么浩荡的尘世，你在哪里


3.他们

聚在树下抽烟，打牌，讨论天气
面前摆着各色工牌
一身才艺还没找到用武之处

再经一场秋风，银杏叶就彻底落光了
落在肩头
比鸟羽轻，比泪水重

宽阔的街面上行人匆匆
有人回头
只是和他们对望了一眼

他们试探着拥抱在一起
像沙粒
来不及洗清身上的泥水和心头的隐疾


4.叶子婶娘

她喝了敌敌畏的消息
是村西唐哑巴传过来的

那是个秋日清晨
婶娘口吐白沫，像风中挣扎的叶子

草屋内，老妇惊叫，孩子哭闹
嗜赌的丈夫彻夜未归

几个邻家男人抬起她跑往卫生所
后头跟着一只黄狗，一阵秋风


5.青草齐肩

谁用脚步开辟的野径
挂在半山腰上，似一条蚯蚓

暮春里，山村炊烟高于绿树
绿树高于石头房子
春风避谷
游蜂和舞蝶，调戏一群玩耍的泥孩子

那时的清晨总有鸟儿闲唱
溪水流得漫不经心
父亲忙于耕地，母亲目送着少年上学

风一吹过来
齐肩的青草就低了下去
正好看见
他摇晃的身影，像一头跛脚鹿


6.遍地黄花

我只是看了一眼三月临幸的江淮
心便醉了
麦苗写青绿，油菜花屯了数千顷诗意
去花田里走一走
不再是春风独有的念头
我需要下田锄草
此时借雨，彼时打油
我只是看了一眼
遍地黄花，又在经历一场倒春寒
那个田边守望的人
听说才大病初愈
会不会再次触犯体内的寒冬
2026.0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