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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刁在大雪深埋时候下的山,念青唐古拉的风像刀,把她的脸颊又削瘦一层。琥珀色狐皮帽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那年剪掉的乌黑的酥油辫子还是没令她生半点怀念。十一月初的阿刁,滑入人间的心脏。
阿刁总在三月林芝刚报春晓的时候上山,只留给马良花善的时节一个空空的背影。格桑花之外,青稞之外,阿刁也在茫茫人世之外。
坐在苍白的石头上,只有纳木措知道阿刁的模样,不声不响,携带着前世今生。失亲者的阿刁,她知道,还有菩萨疼她。所以,阿刁没有阿里的卓玛好看,也没有那曲的梅朵可爱,但是,阿刁最帅。女人帅起来,根本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雪山的阿刁,黎明磨刀,夜半烤枪,多少个扎西都不够瞧。
这世界早早卸去了阿刁亲情的臂膀,但她有菩萨,有羌塘。草原、牦牛,还有两亩青稞作陪,那青稞的香气和菩萨一样。当潮湿的月亮飘过山岗,阿刁没有眼泪,只有仰望。菩萨说,特别的爱,最终是仰望,阿刁想用一生一世的仰望在通往大昭寺的路上铺满阳光。可是,要承受的,是一路风雨和遭遇洗净。
阿刁很静默,像神龛上的蜀葵,供奉着一无所求的祈祷:我之所以不哭泣啊,是因为人间欠我的拥抱,菩萨都承包,送我现世安稳,灵魂深静,还告诉我,佛替我疼。除了菩萨,只有唐古拉的山风能悄悄探到阿刁的心口。
当人们说,爱情是粒悲伤的种子。阿刁已确认,她的缘分就是羌塘。有些相爱,不是堆在心尖上,冰雪意向,岩石相卿,是阿刁对爱情的信仰。所以,雪山上的阿刁,不做赤子,从爱上的那一天起,她就只做心有怀念的清泥。
阿刁不眷恋彩衣骏马,也从不对春天犯相思,她的情歌只对着云雾唱,唱到云雾化开,跟满天星斗肺腑相对。阿刁的恋人就是她的卓玛刀,能赶马群,能眺望雄鹰,能伴她远征。
阿刁知道,狡猾的人有千百种的笑,于是她磕长头拥抱风霜。苟且者从不把这人世认作家,可是阿刁,她总爬上山梁,手捻着厉风,柔情转经。只有时间深处的世人会明白,让人终身难忘的,不是明亮的笑脸,而是朝佛的度命。
当马儿慢慢骑往深冬,阿刁的心也会凛冽。当手和生存都寒瑟的时候,阿刁在仓姑寺讨了一壶甜茶,伴着小觉姆的笑。阿刁从来都懂,斯世不可推拒啊,所以,她成了拉萨街头冬来春去的候鸟。
算一算,阿刁也只有十七岁,像个亲爱的孩子。跟邻寨的少女一样,正是妙龄芬芳。可她无缘打着心结的朱颜笑,早早的跟山顶的秃鹫过招。只有菩萨和雪山知道,她的足尖常常踩在黑夜的门槛上,眼睛里还有伤口流淌,她不是山脚的格桑,她的青春燃捻着傲雪的檀香。
还好还好,念青唐古拉山大无止境,宠着阿刁一辈子的马蹄声。
阿刁是我藏北的爱人,我在藏南喊她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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