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帖：良人真香

书洛 · 发表于 2020-6-24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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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书洛于 2020-6-24 22:05 编辑

1.
旧时五月，都没有这个五月来得隆重，而隆重的伊始，就是她，世间最深情的看客。

长海街阔，长裙大帽，风情缱绻，却不迫人，这是我最近见到的她。分明像一株五月的萱草，心底却有石榴红底色，所以一直说她，心烈如火，又清静有余。

沉迷在一种好里，只因你遇见她时，阳光入眼，将你的发梢和脸颊都染上钻一般的光圈。她成熟的探询声，带着豁亮的温情，然后相知为章。五月，像一颗石榴，裹挟着浓烈，迸裂可栖。

捧一碗悦色，那是青瓷的碗，像沉静的轻笑，碗里石榴作汁，如饮一杯葡萄酒，时光打马，马上别催，身后的前情，身前的后来，我们蘸上石榴裙，必写得活色生香，历历，都是石榴色。

榴花盛放的时候，她的曲婉转袅娜，她的画倾倒人心，她的字不可抵抗。她呢，刹那放开一颗心，我收了。取字清儿，香气幽幽。

2.
五色丝线绕腕，可续情寿。那孩子赶在五月里的字，像五样美色，数一数：酡颜、水绿、月白、藕色、黛蓝，童年少年的不放过，而今就挂在腕间，和着喜悦的脉搏，她说送我，我要挂满整个五月。

五色的祝福偏于顽皮，像她，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蝶翅扇动般的触到血骨，令人心里化一摊温柔。

那孩子，我也希望你能从无邪长到亭立无惧，那乌篷般的发顶终于盘成一个同心髻，可以握风，可以捧茶，那本写满故事的书，慢慢有了隽永的痕迹。就是别忘了，五月同戴五色线，求此情平安，求世情平安，求长情长安。

那孩子，你如花盛开时，红颜酡如梅子酒，那孩子，你浑身散发着青梅气息，那孩子，你的蝉鬓青正滴在你的字里，纸素而手碧，字字织丝，五色竟变暖绸。

那孩子，百般香香不过你的青梅笔，云水悦，幽城欢，梦语录。

3.
词如竞渡，还有谁，也就是你了。字字句句犹如竞渡曲，这五月，便热闹缤纷，也爽利酣畅。

南方大抵已是犹如酷夏，五月里，你一支笔甩开衣袖，竟有种烈暑天儿饮烈酒，或是三伏天吃火锅的感觉。

有种竞技其实是没有比较的，它是自个儿跟自个儿并排，一路驰来，蓄势待发，却也豁然自得。你的字就这样在五月放舟，不为别事，只来庆贺。

我们的情意，是没有可歌可泣的前尘盛事的，大概也就是流水放排，归于寻常相识相遇，而后经年如此，随东流的步子，寂静欢喜。但偏情意是从来没有卑微一说的，绵延着绵延着，就成为了一桩好事。比如，而今得见，你一出手便是竞渡之风，欢歌里豪横壮气。而我是等到最终彩头的那个，摘下舟头最红的那朵花。

五月的花真香，和合之气，叫红招影，不为别事，只提二三场景，无限情意。

4.
我有一座花城，是她植的。五月，一个知书达礼的沉静女子，化作花神，早早种下鲜花数朵，有条不紊地打理出半边天般的彩锦，我一寸一寸抚摸过去，跟时光炫耀，我的欢喜。

花间走来的女子，心如兰汤，对世情能全草入药，对所爱能解热消暑，对所失能化湿健胃。她只给我一个目光，我便能煎水沐浴，佩上兰香。

她是我历历数来也数不全的遇见，却拉开了最盛大的帘幕，花之绮貌，盛载墨笔的细描，温柔及掌，温暖及身，温一场五月的惊扰，我道出一句：何其有幸！

我不是个好花匠，却爱上这花草样的女子，是真的爱了一回回，几可见的见一次偏爱一次。我的爱是想一想她就会窃窃地笑，是她一句叮咛就能饮至微醺，是回首见她连个手势都化不成，只有一个封印，清水兰溪，才能冲开。

5.
小满，小满，小得盈满。我的盈满，在五月。

五月的小满仍然是绿意人儿，绿得最是动人。一直觉着这是个从少年走来的孩子，立春到小满的年纪，一直没变，几年过来，仍是初见时一样，面颊青稚，目光灵动，一帧帧画意里，都是这孩子的芳华，纯粹而干净。

干净的少年，一般都有满窗的月光，有草虫鸣有日光涌入，有江花红胜火，有江水绿如蓝。干净的小满，装不下青梅竹马的故事，却装着牧童牵牛指着杏花村的酒旗，还有清风两袖垂白杖，捣衣声声豆叶黄。这样的小满，可想可念，可望可守，她住在一个人的心上，必就会住成浮生那点子明净，荒芜里那一抹初心。所以，这孩子，招人稀罕招人疼。

谁说小满来，不够香？绿野阡陌，梨花海棠，那香也是绿意的，像小满亲手涂抹的懂事、清甜的心意，化作欢喜味的冰淇淋，融在了五月泛热的暑气里。

6.
飞花令最配菖蒲酒，人间哪得几回闻的字句，配上最常俗的五月，酒里相见。

有些人，无论多晚，都会相识。比如，认识他。素时未识，别地未识，有一天，这里识得，未熟已久闻。

人间节物，被人带得有了生色，平常字句，被他带得，便有了云上云下的起起落落。飞花令是绝妙的泡制，如酒一样，随你小散大散的横行，随你今古绝句的翻腾，我自飞花如令，占尽颜色丰足，独得风光唯我。

他之人，最是入俗，百般行乐，独乐乐兼众乐乐，不急不徐。又最是出俗，你方唱罢他登场，都不过是我的过场，他爱的，始终是那菖蒲人生。

菖蒲性温味辛，不假日色，不资寸土，安淡泊。他的所有浓香，皆在酒里，你饮吗？饮了之后就会懂了，为何樵山有歌，歌声欢乐，为何他的飞花令里，有小隐苏轼大隐陶潜。

7.
五月有笑，笑在墙东，墙是红墙，情僧所依。

相识在年少，那时年少的人，而今仍如少年。那少年，愿你对红尘，永无不满，愿你笔墨间渐生满溢，愿你空着便是空着，不急于跟时光对弈，愿你，渐渐围满自己的微城，因为须弥山下，皆是芥子。

少年心意，如小荷，偏沾了佛的气息，像佛子持手，念一声法号，却还没勘破偈语。无妨无碍，志向如野草，隐匿在真实的句子里，在不在佛龛前，都是一朵蜀葵。

被情僧的脚底摩挲得锃亮的，那不是少年的路。那些微微的檀香和缈缈的经诵，只会成为一种仰望，一个长磕，就抵达。那些善待之缘，就悄悄摆放在那里，等着少年的青律调弦。

情僧的梵唱，唱不到少年的星盘里，佛前许愿的，不负如来不负卿，那是骗人的道理，少年别听。把那些静寂都藏起，你只需说出你的欢喜语，佛会听到，赠你一朵蜀葵花开的笑。

蜀葵原本无相，风吹萌蘖，入画成香。

8.
洒脱自然秀秀气气的墨字，立在五月欢情一角。这孩子有心了。

我说我算是陪他很久的人了，从高中到大学，再到毕业，其实陪他的大概是我的字，那些绊绊磕磕一路走来的字，幸好这孩子不挑，算是个不离不弃。

他的小字如钗符，插在五月好日子的发间，用心良苦，如守如护，让这五月的心思到底多了片耀红。赶上了一句话“往事少年依约”，与五月有约，反复揣摩的是那些往事，拿来一写，清新流丽，这是我不曾了解的他的别事。

忽然想起那个叫羊欣的少年，性格沉静，言笑和美，举止甚佳，爱书法的少年，大抵都成了他的样子，想想，没有丝毫不适。

大概年纪越发的大，越易受少年的感动，少年像四野的风，撩人鬓旁散发，像呼猎着能把你经历的那些颓唐变成奇迹，于是，他能鼓动你心欢喜，那些宣告，能将万般喜怒解说。

他的墨字在五月陌头，同年少一般灵均标致，三五成群或数行落笔，倒从墨香折成了艾草香。节序匆匆，它是五月的图腾，越了这夏，还在来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