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迎接阳春三月

林夕

开门迎接阳春三月
文/林夕
    这是一个不经意的早晨，一个属于我，属于大家，属于阳春三月的早晨。
    睡眼惺忪间，我伸出手，随意地拢起散落在枕畔的发丝。就在这举手投足的一个刹那，我恍惚觉得，指尖触碰到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头发，倒像是挽起了鸟儿那蓬松而温热的毛发。那发丝里，藏着昨夜未醒的梦呓，也藏着今日即将启程的思绪。于是，我的这个早晨，便不再只是我的了。我仿佛得到了鸟儿的邀约，要一同去赴一场盛大的约会。我们相约去看阳春三月的风如何裁出细叶，相约去数点三月的春色究竟分了几等，相约去拥抱那触手可及的、暖洋洋、懒洋洋的，却又勃勃跳动的来自阳春三月的梦想。
    推开门，那股积攒了一夜的温热，便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馨，扑面而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不再是初醒时的羞怯，而是燃起了炽热的、明晃晃的红。我的眼睛迎着阳春清晨的光，竟有些迷惘，像是被那团火红的颜色给糊住了，眼前的一切都晕染开一圈七彩的光晕。这光晕里，有城市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光，也有乡村池塘里漾开的暖波，它们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拉拢，联袂演绎起一场盛大的、跨越千山万水的阳春三月的舞蹈。不知是谁起的头，是那第一声划破天际的鸽哨么？歌声便突然迸发出来了，带着七彩的光芒，嘹亮地，不管不顾地，唱满了整个阳春三月的旷野。
    思绪中那如水一般温软的情怀，也在这歌声里流淌了出来，漫过了门前那道浅浅的土岭。它轻柔地、小心地，去抚摸那些如同初恋般青涩而又滚烫的岁月。那些岁月在三月暖阳的蒸腾下，化作了一滴一滴亮晶晶的露珠，挂在草尖，垂在叶梢。那分明是恋人喜极而泣的泪，清澈的，带着微微的甜。我真想伸出手，掬一捧来，然后肆意地挥洒出去。点一点，点到远山的眉黛上，山便青了。洒一洒，洒到钱塘江流的眼波里，水便绿了。再往旷野泼一泼，那一簇簇的嫩草便疯了似的往上蹿。这绿意是长了脚的，它不光在旷野奔跑，还调皮地爬上了停在路边的车顶，爬进了升降不停的电梯，最后，竟爬上了那节节拔高的楼层，让那些冷冰冰的钢筋水泥，也生出了一丝柔软的、向上的生机。
    远处的青山，将它的倒影慵懒地投在海白色的浪花里。那影子，有时倚着波光小憩，有时又平躺着，迷离着、朦胧着眼，像是贪恋温床的夜，懒洋洋地不愿从这甜梦里醒来。偶尔有车呼啸而过，带着不知名姓的匆忙，那轰隆的马达声，仿佛在炫耀一种叫做“方向”的思维。而身下这条静默的柏油路，却在车轮的间隙里，咿咿呀呀地低声诉说着一个更古老的故事——那是关于大运河碧水环绕古镇的流觞曲水，是关于步履从容的从前的从前的从前的从前......
    我的情思，在这般光景里，渐渐浓得化不开，酿成了一杯醇香的老酒。那酒的香气，摇曳着东风无形的臂膀，于是，路旁疏疏朗朗、蔓蔓枝枝的枝叶，也伸展着腰肢，吐出梦呓般的呢喃。放眼望去，远处有历历可数的烟树，那绿意或深或浅，清浅的像是刚出浴的，斑驳的又像是贪玩时染了一身墨迹。它们就这样放肆地开在桃林的胸前，粉的愈粉，绿的愈绿，疏疏淡淡，恍恍惚惚，仿佛是谁日思夜想的轮廓，终于在这阳春丽日的午后，被阳光温柔地、一笔一笔地，嵌进了我的思想深处。
    是的，阳春三月永远是诗人的生日。每一年，每一季，他们都在吟咏着绝不重复的、绝妙的春诗。仿佛看见那青莲居士，又是一番酩酊大醉，笔下却自有烟霞。他白衣如雪，在这无边的春色里翩然舞动，舞在爱人那依旧诺言如昨、依旧相依相偎的深情里。那舞步，踏遍了每一个朝朝暮暮，纵使瑶台再远，也只消一个凝眸，便能望穿。
    春天，永远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永远是一个讲也讲不完的故事。它有时也料峭，像一个任性的孩子。那料峭的风里，仿佛藏着刘伶醉后，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白雪打湿了衣袍的渴望。那渴望在暗暗积聚着力量，只为等待一个瞬间的、不管不顾的相拥。待到真的相逢，便吻得那故事里的人和事，都热泪盈眶。这一吻，便将旧年里所有失误的、遗憾的落差，都冰释了，消融了，化作了一江春水，汩汩地向东流去。
    没有人会失信于阳春三月这场空灵碧绿的邀约。即便是那些早已皤然白头的老人，也会在这一天，颤巍巍地走出阳台。他们眯着眼，迎着风，像是在借用春天这把无形的梳子，细细地、温柔地，把那些早已泛黄的青春记忆，一根一根地，重新梳得青翠欲滴。
    于是，阳春的情，阳春的爱，阳春的梦寐，在这一刹那，全醒了，闹腾腾地挤满了尘世人间。阳春的花，阳春的诗，阳春的浓酽，劈头盖脸地，不由分说地，就和你撞了个满怀。阳春三月的早晨，是轻盈的跳跃；阳春三月的黄昏，是悠长的漫步；阳春三月的夜晚，则需要把盏，对着月色，慢慢地品味，让这阳春三月的诗意，蔓延进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刻、每一秒。
    阳春三月到了，我立在门口，回头望了望屋内那些蜷缩着的孤独影子，然后，轻轻地将门推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阳春三月请进来，阳春三月请进来，阳春三月请进来......

梦油

林夕朋友的《开门迎接迎接阳春三月》清新秀逸、亲切委婉、朴素而不落俗淘。感谢林夕朋友把美丽的阳春三月带进了花潮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