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格涅夫的文笔

王霁良

  屠格涅夫的文学著作，六部长篇小说均在自己的书架，他的随笔作品也大都读了，我们写文章，表述上写情节多是一主动脉，而屠格涅夫已经细写到了毛细血管，仅就这一点，也很值得我们借鉴。

   限于阅读条件，国外作家的作品总是捞着哪本读哪本，并不系统，屠格涅夫、福克纳、茨威格等作家的作品相对读得多些，尤其屠格涅夫，较早读到的长篇小说《烟》，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版本，像他的《猎人笔记》、《初恋》、《阿霞》、《木木》、《三幅画像》、《多余人的日记》及一些散文诗作品，也读得比较早。他的小说篇幅长篇不长，短篇不短，从读书心得上讲，我一向痴迷于他的语言，算是受益良多。

   也许有人说，中国的小说浩如烟海，应该从传统中汲取营养才是。但我认为并不尽然，上世纪90年代我读到小说家张炜的随笔集《心仪——域外作家：肖像与简评》，方知他年轻时读的作品是以外国名著居多，试想，张炜、莫言这些成名的作家，如果一开始就读国内作家的作品，那就只能永远跟在国内作家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再难有今天的突破了；王小波就坚决不看“国产电影，也不看国产电视剧，而且不看中国当代作家的小说（《论战与道德》）。”中国作家有不少优秀的作品，但历次的运动，跟风的作家实在不少，曾有一位著名的小说评论家就感叹说，回首看建国十七年里的小说作品，语言是多么的苍白，多么的不讲究啊！

   张炜是这么看待屠格涅夫的，——“他在中国的影响一度超过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作品的气质符合大多数中国人——特别是上一茬中国人——的欣赏口味。”看来我虽年轻，倒和老一辈的人搅合到一起了。

   有人说屠格涅夫的表现手法老得不能再老，——“布景几乎一成不变，总是一幢属于小康人家的俄罗斯乡间宅院（莫洛亚《屠格涅夫的艺术》）”，长中短篇也都是一个模式。英国女作家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甚至说他的作品“多么虚伪！多么造作！”屠格涅夫比列夫•托尔斯泰大10岁，62岁时屠格涅夫在托尔斯泰家小住，一起打猎，相谈甚欢，和托尔斯泰的一堆孩子玩得也尽兴。他65岁死于法国，托尔斯泰在怀念文章中认为他的作品一是真诚，二是浅薄。

   既然这样，屠格涅夫何以到今天还被誉为大作家呢？

这就是他作品的艺术魅力所在。文学艺术是不能用线性的进步观去看待的，“文学不会进步，也没有对错之分，它只有优劣之别（《问答录精选》张炜）。”比如唐诗，在今天看也是难以逾越的高峰，我们写不过李白、杜甫；比如古希腊的雕塑，今天的艺术家也难望其项背。屠格涅夫的艺术成就归功于他的语言艺术，如果我们写了一辈子，语言还不精准还相当的粗糙，那就基本上是写废了。

   需要说的是，屠格涅夫最早是以一个诗人的身份踏上俄国文坛的，他25岁就写出了有影响的长诗《帕拉莎》，说他后来的小说语言承载了诗意，一点也不为过。正因为他早期写诗，锤炼了语言，他的文笔精致唯美，非常细腻，如一幅平面的精细的工笔画。契诃夫曾批评屠格涅夫的语言技法陈旧，过于平面化，限于水平，限于读的是翻译过来的，对这点还没有认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