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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示意大家停下来。 「现在感觉很不好。」陈其钢确认了自己,重复时声音大了许多。他把乐谱拿过来,笑容苦涩,「第一遍听完,我完全找不到北。真的,我自己完全找不着北了。」他走进人群,一米七八的个子,俯视着在座的所有人。 大家在他的笑容里坐立不安,小心地拿眼睛探索他,不确定这是自己犯了错,还是他的错。 他一时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但内心遭遇了重大挫败,这确定无疑。一如在黄泥岭村的那张饭桌上,这颗心想从他的身体里跑出来,裸奔到大家面前,告诉大家,它这是咋了。 「这是说实话。因为我现在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心里非常忐忑。」他沉默了几秒,语速变得缓重,「因为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这个曲子出来的结果怎么样,所以我希望陪伴大家一起,能够把这个孩子……能够生好。知道吗?谢谢。」 第一次排练还没有结束,他心里有了判断。他决定取消《如戏人生》的北京首演、美国和欧洲的巡演。他当场告诉大家,「这不是演奏的问题,是写作的问题,我的问题。」然后,他叫上乐队经理任小珑到休息室,通知对方他的决定,并商量所有的补偿措施。已经定下的演出场地,卖掉的门票,牵涉的行政责任,由他一方负责。委托方付给他的创作费用,如数退回,尽管这是他一年到头唯一的收入来源。除了经济压力,他再次扛起创作的压力。日思夜想创作出的乐谱,通通作废。他觉得,这是自己「做砸了」,要担责任,讲信誉。以一年为期,他必须践行承诺,完成一个全新的、他自己的心会认同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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